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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忆录

文/苏魇

 

某日,某医院,护士提问:“现在,病人们都说说,你们最喜欢的东西。”

 

病人A:“我最喜欢苹果,尤其是长得像梨一样的苹果。”

 

病人B:“我最喜欢喝酒,尤其是对着水的加温二锅头。”

 

病人C:“我最喜欢爱情,尤其是在梦里面的那段爱情。”

 

一片哑然,我抬起头,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,我企图从中读出点什么,嘲讽?讥笑?同情?我的回答很离谱吗?我不这么认为,后来,我终于看出来了,那是一种凄凉,慢着,为什么后面还有……狂暴?

 

当电铃声响起,医生匆忙赶来,配合护士拼命按住病人给屁股上打镇静剂的时候,我从飘飞着满天鸡毛(枕头里的)的房间内悄然撤出,源源不断赶来的护士和医生马上就会塞满这个房间,我不喜欢呆在嘈杂吵嚷的环境里,我只喜欢一个人,安安静静的窝在某个角落,然后,回忆我的梦。

 

在我被送来这儿之前,我的职业是一个作家,等级排三流末端,靠着写一点诗歌谋生,我唯一一篇登报的诗歌,内容是我最喜欢的,那是我为她写的第一首诗歌,题目是《枫叶》

 

内容很简单:

 

那天,

 

我带着她,

 

去看枫叶,

 

她说

 

枫叶

 

真的好漂亮。

 

报社的编辑面对我诚恳的眼神,对我说,好吧,下不为例,一遍把我双手送上的信封放到怀里,而这首诗,则被他随意的扔在沙发的一角,那种收了钱却不一定给你办事的态度让人生气,不过在送礼前,我打听好了,这人见钱眼开,只要给的价格让他满意,办事没有问题。

 

圣诞节。

 

我拿着新出炉的报纸,上面的油墨散发出微弱的香气,沁人心肺,我急急忙忙的从头版翻到最后,终于在广告页边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面看到了自己写的诗,费解,为什么梨花体出名的年代,这样一篇精美的梨花体诗歌放到了毫不起眼的角落里面?

 

我拿着报纸,来到她家,门打开的时候,一个男人露出头来:“你找谁?”

 

“我找XX。”我一脸期待。

 

“她出去买菜了,有什么事儿和我说吧,我是她男朋友,会帮你转达的。”

 

“好的,我的诗歌登报了,特意拿来给她看看。希望……什么?你是她的……?”

 

“男朋友。”他拿过那张报纸,翻看了半天,终于找到了我的诗,然后,他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:“好的,我会拿给她看的,你不进来坐坐?”

 

“……”

 

当我没有反应的时间达到他忍耐的极限时,房门关上了,我似乎听到门那头的他嘟哝着“神经病”三个字。

 

我站着,然后左下,然后,再一次站起来。当重复了四次之后,我离开了她家。

 

我没有回家,事实上,我已经没有了家,为了这首该死的诗,我将能卖钱的东西全部扔给了杂货店,房子被收购了,买方特能侃价,说这儿风水不好,挨着火葬场太近(三个小时路程)所以必须打折,高于二折就不卖了,当他心满意足的办理手续的时候,我有受骗的感觉。

 

不过也没啥所谓的,还有什么东西能比我的爱情更重要呢,苦守了四年的感情不能放弃,即使是一个傻子,也有追求爱情的权利啊……我回忆起梦里,她说我那句话:“你写诗写的真好”毅然决然的卖掉了自己的一切。

 

当一个人付出太多,却得不到应有的汇报时,脑子中紧绷的神经就会在刹那间断裂,记忆思维不在清晰,这是我自己给出我苏式科学的研究成果,而在当时,在我离开她家,下楼的时候,我就清楚的听到自己的脑子里,有橡皮筋断裂的啪啪声。

 

我笑了。漫无目的的走啊,走啊,穿越了小区,穿越了市区,穿越了很多,很多。

 

当一个带着城管的大伯和蔼可亲的站在我面前的时候,我正吃着昨夜捡来的猫粮,他问我:

 

“流浪?”

 

我回答:“追梦。”

 

他又问:“行为艺术?”

 

我傻笑。

 

他也在笑,顺便还挥了挥手,两个浑身都是肌肉,一看像是打手的小伙子跑了过来,把我拉到了车上,我看着撒在地上的猫粮,心疼的说:

 

“让我吃完,不行么?追梦的人,需要有力气啊。”

 

“你在追什么梦?”一个年青一点的家伙说道。

 

“我在追我的女朋友啊,她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呢,我要把钻戒戴到她手上啊。”我傻笑,然后掏出了一个玻璃啤酒瓶的瓶口,那可怜的瓶身不知道丢在那里去了,只剩下这个还有点毛躁的瓶口。

 

他愣了一下,然后拍了拍司机的肩膀:“别回了,换个地点,去精神病院。”

 

我有了新家。

 

耳边的嘈杂已经消失,显然病房里面的病人全部被制服,我庆幸自己没有让人安在床上扎针,然后,我走了进去。

 

医生看到我,问我:“你在做什么?”他的神色紧张,而且疲惫。

 

我回答说:“我在找我的梦。”

 

医生大笑,周围的护士一拥而上,那医生给我屁股消毒,然后拿出一个大针头,猛地插了上去。

 

“好玄,差点让这个犯病的家伙跑了。”我在睡过去之前,听到他这样说道。

 

分类:猴子飞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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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2007-12-13 02:52